一了。"
"那可不行啊。"张敏皱了皱鼻子。"您可是护士长,得注意身体。要不今天我多干点,您歇着?"
"不用。"李悠敲了几下键盘,登录了系统。"该干嘛干嘛,别因为我影响你的工作节奏。"
张敏耸了耸肩,端着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工位。保健室不大,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,中间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屏风。屏风后面是两张诊疗床和一排药品柜。窗户朝南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排排平行的光影条纹。
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八点开始的。课间十分钟,走廊里会涌出大量的学生。保健室位于教学楼一楼的东侧尽头,紧挨着楼梯口。学生们上下楼时会经过保健室的门口,有时候会探头进来要一片创可贴或者问一句"护士阿姨我头疼可以给我量个体温吗"。
李悠坐在办公桌前,面朝电脑屏幕,余光能看到保健室敞开的大门和门外的走廊。这个视角她已经看了两年,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出走廊的每一块地砖、每一个消防栓、每一块公告栏的位置。
但今天,这个视角让她不安。
因为苏逸的教室在三楼。他每天上下楼都会经过一楼的走廊。经过保健室门口。
八点五十分。第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。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楼梯口涌出来,有的去卫生间,有的去小卖部,有的就站在走廊里聊天打闹。
李悠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,扫了一眼门外的走廊。
没有他。
她又低下头。
九点四十分。第二节课结束。走廊再次热闹。
她的视线又抬起来了。这次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。她的眼球只是本能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,扫描了一下走廊里经过的人群。
没有他。
低下头。
十点二十分。大课间。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。走廊里的人流量达到了一天中的峰值。操场上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,但高三年级通常不做操,他们会利用大课间去卫生间、买水、或者在走廊里活动一下。
李悠正在给一个高一男生处理手指上的倒刺。男生坐在诊疗床边上,左手食指伸出来,指甲旁边有一小条翘起的死皮。她用消毒过的指甲剪小心地将死皮剪掉,然后涂了一点碘伏。
"好了,以后别用嘴咬,容易感染。"她说。
"谢谢护士阿姨。"男生跳下诊疗床,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李悠将指甲剪放回消毒盒里,转身走回办公桌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。
走廊里。门口左侧大约十五米的位置。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正从楼梯口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。他的侧脸在走廊的日光灯下轮廓分明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、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苏逸。
李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只有零点几秒的停顿。非常短。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她自己感觉到了。她的脚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多停留了一个节拍,像是音乐播放器卡了一下碟。
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反应。
她的视线从苏逸的方向飘开了。
不是猛地转头。不是刻意回避。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自然的飘移。像是她的眼球原本就在做一次随意的环顾,恰好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,然后继续向其他方向移动,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叠病历表上。
她坐下来。拿起最上面一张病历表。开始写字。
笔尖在纸面上划动。她写的是上一个来看倒刺的高一男生的处置记录。"患者主诉:左手食指甲沟旁倒刺。处置:修剪死皮,碘伏消毒。"她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,横平竖直,每一个笔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。
但她的耳朵在听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。说话声。笑声。她的听觉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搜索着一个特定的频率。不是有意识地搜索,而是大脑的某个后台程序在自动运行。那个程序的搜索目标是:苏逸的声音。苏逸的脚步声。任何表明苏逸正在靠近保健室门口的信号。
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
脚步声从门口经过了。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。她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苏逸的。
十秒。十五秒。
走廊里的人流开始稀疏。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响了。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。
李悠的笔尖停在了"碘伏消毒"的"毒"字上。她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个"毒"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了,像一条蛇的尾巴一样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下一行。
她用修正液将那个字涂掉,重新写了一个。
"李姐。"张敏的声音从磨砂玻璃屏风后面传过来。
"嗯?"
"刚才那个经过门口的男生,是不是高三六班的苏逸?"
李悠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。"我没注意。"
"就那个长得挺帅的,个子高高的。我记得上次他来保健室拿过云南白药,说是打篮球扭到脚了。"张敏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。"他好像是您儿子